meikela

《暴风骤雨》访谈——蒋樾


纪录片暴风骤雨

(图片来源于网络)

对历史的反思,对人与人之间暴力的恐惧与担忧。

纪录片展映以来最激烈的观众争论让我不禁细细思考,先说一些外行话。一直以来我们电影工作者都把主流的服务对象定为年轻人特别是学生群体,中老年逐渐被边缘化,而主流这种定位自建国以来就是用来指代全部的,如果仅仅说这只是一种与利益相关的创作与营销的思考,我想更多的是一种文化不自信的表现。因为中老年人有丰富的知识与经历,他们中能进行独立思考的比例较高,特别是拥有1949——1976年生活经历的人,苦难让人更加清楚的判断真相,他们也是有着更加全球化视角的一批人,追求着更广阔的知识与真理,但凡创造者的一丝妥协和一次勇敢的创作都会令他们拍案而起,因为他们是诉求和抒发的行动派。

那么回到那次争论,很可惜我这么爱在导演访谈时提问的行家这次没有发问,因为我看到了一个普遍现象,首先是正方的赞美,观众对导演拍摄这类题材的赞扬,也有问到土改行动人员有没有一丝在镜头外的悔恨意识,导演的回答是我采访到的人里面在口述的时候都没有感到悔恨的。以上这种提问方法是比较体面的逆向思维,引起观众发笑的就是这些老人的叙述形式,讲这些历史并不是苦大仇深的,反而类似评书的形式,从这个点逆向思考的提问方式还是有些价值和吸引度的。第二种问法是学术派的,从历史细节以及对名人有偏见的角度出发提问,提出创作者说法的不公正,什么红军不抗日,中农怎么可能是先进生产力,土改是国民党最早的诉求,只是共产党帮国民党解决了这个事,你会发现这些问题往往集中在某一领域,而且提问者能在问题中举证。虽然有一个观众的提问更加“正经”,大致意思是很赞同导演的解读与关注这段历史,问导演自己作为党员该怎样规划未来,后来经过一阵喧哗后还补充了一句为了一个和谐美好的最终目的。导演都是草草回答了之,但是事后我陷入“幻想”的时候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或者应该说是怎样在后两类观众提问后来给他们补上一刀。这里想告知读者的是我没有幻想症,但是总会在看完一部电影后者一次展览后把所有想说的在大脑中复演一遍,似一个很有个人魅力的演讲者来一次心理按摩。

不仅仅是站在一个策展人的角度,下面请看我如何幻想!

问到该怎么规划未来的同学,我觉得你的愿望和我们是一致的,没有什么特别,但有一点是有区别的,你是党员,而我不是,观众里面也有一部分人不是。你的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但我觉得有必要对你说,你不应该站在党员的角度看待这部作品,作为导演我关注的是历史事件第三次土地改革,目的是反思历史,特别是其中对人性暴力的植入危害,而你只看到中国共产党这个层面,首先你就把它定性为反动题材作品了,是党员如此敏感还是应该说你是党员中的积极分子,不自信是我这部作品不能在大众媒体上播出的原因,也是你提出这个问题的原因,更可怕的是你让我这个被你否定的创作者替你规划未来,我不得不诚惶诚恐,怎么看都像个一个政治阴谋。既然我不能给你答案,但是我想告诉你一定要学会独立思考,在接下来回答上一个观众的问题里我还将继续说这个独立思考。

上一位观众的问题好在我能够回答,这一点我感到非常高兴与失望,高兴的是因为这个历史问题我有可能延长我陈述一些历史的时间,前面我一口气说了半小时估计让很多观众都讨厌了,毕竟没有看到过这么喜欢说的导演。回答完有关历史让我不得不想你提问题的角度及我的思考。我想说三点,第一是不要把一部纪录片(或者说历史影像资料)的创作者想得过于简单,我们不仅仅是视频拍摄者和剪辑者,中国的纪录片作者基本上都是较高的知识文化水平,我之所以拍土改这个问题,主要是在拍摄众多有关历史纪录片过程中听到太多老人叙述这段经历而且清华社科院的教授也给了我几百万字的资料,我研究后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在这之后我的团队以及教授的研究生去做过很多历史研究和调查,这是一次有准备的拍摄。你的问题并不能触动我,你问这个问题如果胜利了,可能大部分的观众都会认同你,继而否定我的这部作品,这是我不得不担心的,如果你失败了,你将被受到更多严重的指责,因为这是一场恐怖的历史,同时观众不会冷静对待试图抹灭他们刚刚燃起愤怒火焰的行为,我看到你的坚持反驳,也看到你在失败后遭受到的不公平冷眼待遇,但是我想说的是提问题的情商问题。这是第二点我想说的,大部分创作者是不喜欢这种映后观众见面会的形式的,主要是我们有很多想法还没有去实现,这部作品好不容易拍完马上就会赶赴下一个计划,永远都是在和时间赛跑,和自己的精神世界较量,而访谈上太多“潜规则”的提问,感谢、资金来源、初衷、人物现在怎么样了,大多是这种没有太多感触的猎奇性角度,而我只能说感谢你们花时间前来观看,别无其它。如果我的影片能在电视上播放,我就更不用占用你们来回路程的时间了,我也能不那么机械的面对你们。你们也基本上不会触动我的知识,但我却需要它让更多的人看到,尽管是2006年的片子,但至今才三四千人看过,正是这一点点光,我也必须表达一些诚意来进行导演访谈,这必须被看作是我的一种仪式,而不是交流。如果我说了特多秘密的话你们会很高兴,但是那么我的作品的意义是不是就大打折扣,我的妥协和配合不是我的性格,影像有它更多的价值。我去行动做这件事肯定是觉得荣耀的,很多东西都需要你们去发掘,在这一点上你们的提问休想打败我。第三点还得回到独立思考上面,记录没有绝对真实,真实永远是追求真实的过程,而且这真实不仅仅是真相,这就是艺术作品与艺术家的魅力所在,提历史问题的观众不应该从历史真实性的角度反驳它,哲学是最能被认可的质疑与探讨的角度,它能串联起科学、艺术和历史等各个方面。探寻真理是哲学的未来目标,也是在反思历史的角度上我能想到最适合说出来的对喜欢纪录片的观众的忠告,对孩子的教育我也依然如此,毕竟很多作品都有欺骗性,像我说到的《闪闪的红星》以及当时国民党与中共的战时新闻纪录片就是这样很明显的欺骗性作品,所以我们必须学习,因为时代的进步只会让真相更难被发现。前面那位党员同学,党员只是你身份中的一个,不要让这个成为你的主体,有关未来的思考需要你不断的学习,没有一对一的辅导能做到这个。

好吧,我的访谈也要结束了,关于土地改革对我们现代的影响是非常深的,使得仇恨的演变会出现爱与恨无法被正视,而且仇恨高于一切平等。

接下来附录一些导演的话:
①土改运动后期还有多大运动,这把火点燃后已经无法控制,地主、富农和中农大多不能幸免。
②当时的目标是10%农业人口要被批斗,后来纠正到3%,大多被“打死”或者“枪杀”。
③一个阶级的失去,他的文化和先进思想以及中流砥柱的作用也被完全抹去掉,土改把很多先进生产力都失去了,贫农分到了钱财和物品并没有转化成生产力,比如一户人分到一匹马,最后以物换物多次,只剩一只羊吃掉了。
④影片中现代干部说现在村中几个大户都是过去地主、富农的后代,导演说许多领导人都是地主家的后代,只有他们才有受教育的机会和思想。
⑤影片中人物口述:给什么人定什么成份,当时是贫农组织说了算,其中只要一个人说要杀某一个人,其它人是不会反对的。而且死亡人数也偏激成一项工作指标。穷人分到了东西受到刺激,但是也担心以后地主要回去,所以必须置之死地。运动的发展之快是当事人很难想象的。
⑥导演说仇恨的引入成为了一个阶级对一个阶级的斗争,最后成为没有平等的斗争。这次运动不只是土地的变更,是土地、财产及生命的消失。

(本文后续附录代表导演部分观点,前文是笔者思考和感悟,由于内容敏感禁止转载)

(完)/梅克拉

Tags:

留言